第211章 伺候得太勤快

池水微动。

池中的人眼睫颤了颤。

缓缓掀开时，宋星渺眼前还浮着梦里未散的熠熠光影，朦胧得仿佛隔了一层水雾。

脸颊微凉，有什么东西顺着下颌轻轻滑落。

她抬手轻轻一碰，指尖沾了凉润，分不清是蒸腾的水汽，还是梦里未干的眼泪。

她怔怔望着指尖，喉间轻轻发涩。

是泪吧。

大概是梦里太暖，醒过来才会这么凉。

她抬起手，轻抚上自己的脸。

纤细的手指从脸颊滑过，带下一片湿意。

一阵细密的酸意从心口往上涌，堵在喉咙口，连呼吸都带着酸涩。

宋星渺只感觉眼角莫名一热，湿意便无声无息地渗出来。

她没动，连呼吸都慢慢放轻，怕一用力，那股潜藏的委屈就会崩出来。

她克制着这具身体本能的情绪冲动，连哽咽都压在喉咙深处。

只是安静地垂眸，任由眼泪无声地淌。

梦里的场景愈见模糊，心口那阵酸涩却越来越浓，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，被硬生生从梦里抽离，只留下一片空茫的疼。

原来有些难过，就算梦醒了，都不肯放过她。

……

宋星渺重新睁开眼，从水池里起身。

泉水顺着她的身体滑落，在莹白的肌肤上留下一层润润的光泽。

她拿起一旁的换洗衣物，一件件穿好。

等一切收拾妥当后，意念微动。

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回狭小的浴室隔间。

水龙头还在滴着水，发出轻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
宋星渺拿起毛巾，推开隔间的门。

门外，纪少渊还靠在原处。

听到动静后，立刻转过头来。

皂角的淡淡香味从浴间飘出来，随即又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卷走。

宋星渺抱着换下来的衣物，站在门口。

头发还是半湿的，披散在肩上，发梢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，洇湿了肩头的衣料。

她身上穿的是一身浅粉色棉绸分体睡衣，料子薄软贴身，衬得她肩线纤细。

上衣是简单的小圆领，若隐若现的锁骨浅浅陷着，像两弯淡月。

袖口宽松，不勒胳膊。

腰肢不盈一握，被宽松的衣料轻轻笼着，只隐约显出几分柔和的曲线。

下面配的是同花色的长裤，裤管直筒垂顺，走路时轻轻扫过脚踝，衬得双腿纤细笔直。

没有其它多余装饰，只在衣摆和裤脚处压了一道细细的同色滚边，素净又耐看。

巴掌大的小脸泛着润润的淡粉，宛若春日枝头刚开的桃花，朝霞映雪。

令人移不开眼。

纪少渊走上前，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毛巾，轻轻覆在她头上，动作娴熟地替她擦拭起来。

“每次洗完头都不擦干，以后老了，有你头疼的。”

他的声音本就生得低沉，像浸在温水里的沉木，自带一股稳当的磁性。

开口时尾音轻轻一绕，裹着化不开的宠溺与包容。

宋星渺微微低着头，任他动作，嗓音浸着水汽氤氲过的甜软：“反正有你在，不用我动手。”

纪少渊眉眼化开柔意，笑道：“怪我伺候得太勤快了。”

宋星渺闻言不语，长睫像小扇子似的轻轻垂着，乖巧得像只被顺毛的小猫。

发丝被他拢起时，她温顺地偏了偏头，脸颊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腕，透着刚沐浴完的温软气息。

纪少渊垂眸看她。

小姑娘呼吸轻浅，眉眼温顺，连耳尖都透着一点软乎乎的淡粉。

明明平日里是疏离乖张的人，偏偏在他面前，褪了所有锋芒，只剩这副乖巧到让人心尖发颤的模样。

纪少渊力道很轻，毛巾在她发间轻轻揉搓，一点点吸走那些残余的水分。

擦了好一会儿，才放下毛巾。

纪少渊抬手揉了下她的发顶：“走吧，回房间。”

——

回到房间后，纪少渊让宋星渺先上床休息。

“困了就睡，我去洗澡，很快就回来。”

屋里很静，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进来，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。

她的影子落在那片银白里，细细长长的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。

宋星渺点了点头，却没有立即往床边走。

而是朝旁边的纪少渊靠近。

然后。

宋星渺伸出手，想环住他的腰。

下一秒，一道阻力落在她发顶。

纪少渊掌心贴着她的额头，动作轻缓地把她往外推。

宋星渺感觉到额头上那温热的触感，愣了愣，顺着力道抬起头。

两人四目相对。

宋星渺眉头微微蹙起，一双水润的琉璃眸中染上些许疑惑。

“嗯？”

声音轻轻软软的，尾音往上扬，仿佛带着小钩子。

他看着宋星渺这副乖巧疑惑的模样，眼底漾开一层浅软的光。

笑意从嘴角漫出来，连眼神都柔得发烫。

仿佛世间所有的温柔，都只落在她一人身上。

“我还没洗澡，身上脏。”他声音低磁，裹着笑，“你先乖乖睡觉。”

宋星渺眨了眨眼，思索两秒后，走到床边坐下。

纪少渊从行李里拿出换洗衣物，走出房间，轻轻带上门。

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宋星渺坐在床沿，视线粗略扫过这个陌生的房间。

窗帘没有拉严，露出一线窗外的夜色。

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，成为夜色中模糊的背景音。

……

夜色渐深，招待所的走廊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天花板的白炽灯投下明亮的光晕。

纪少渊朝楼梯口走去。

他的影子从身后拖过来，被灯光拉长，斜斜地投在地上，随着他脚下的动作，一点一点地往前移。

他走得不快。

不急不缓的步子，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，精准的跟丈量过似的。

脚落下去，鞋底与水泥地面接触，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
嗒，嗒，嗒。

一楼大堂里，前台那位值班的中年女人正伏在桌上打盹。

听到脚步声，猛地抬起头，看清是纪少渊后，脸上立刻堆起笑。

“同志，有什么事？”

纪少渊礼貌点头：“麻烦借用一下电话。”

“哎，好，电话在那边。”

女人指了指服务台角落，上面放着一台黑色的拨盘电话机：“打吧，别太久就行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纪少渊走过去，拿起话筒，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。

电话那头响了几声，然后被接起。

“喂？哪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