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该出发了

河省越山。

这几个字被宋星渺默默记住，在舌尖无声地滚了一圈。

“救援？”她转回头，眼眶那点泪光终于坠落下来，顺着脸颊滑到下颌：“那他们……是走哪条路过去的？我就是担心，要是路况不好，总归不太安全。”

宋星渺问得迂回委婉，把自己裹在“担忧”这层合情合理的外衣里。

方天亮瞥了眼四周，面带犹豫，他想，支援内容和路线这也不是什么军事机密，告诉宋星渺也不算违纪。

更何况宋星渺也只是出于担心纪副营长的安危才问这些事的，又没其他想法。

方天亮想明白后，快速开口说：“去越山的几条省道有两条已经被震塌了，只能走东面县道…...听说那条砂石路挨着崇山峻岭陡得很，但离越山很近。”

方天亮顿了顿，瞥见宋星渺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，赶忙补充道：“救援队都带了相应的工具，安全还是有保障的。”

宋星渺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睫低垂。

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，眸中是阳光照不透的薄冰，底下还是冷的。

眼里还凝着的水汽，已经慢慢消散，最终剩下空洞的平静。

宋星渺适时地退后半步，拉开一点距离，语气礼貌而疏离：“谢谢你，方同志。今天这事.……就别跟旁人提了，是我关心则乱。”

她释放的脆弱适时地收敛，旁人再想窥见一丝内里缝隙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啊？好、好的。”方天亮怔怔点头，看着宋星渺转身离开的背影，单薄瘦削，脚步却很是平稳。

只有宋星渺自己知道，她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白印，旋即又泛红。

那不是表演的痕迹，是将要追上目标的兴奋。

获取到的信息仿若拼图碎片，在她脑海里逐渐梳理成型。

东面县道，邻山陡峭，近。

那么，必然有固定的路径和临时停下修整的点。

走到无人处的转角，宋星渺脸上所有楚楚可怜的痕迹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一双漆黑沉静的墨瞳，望向营区后连绵的远山。

风撩起她鬓边垂落的发丝，她抬手漫不经心地别到耳后。

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日光色如狰狞的兽脊，起伏吐纳着未知的危险气息。

宋星渺轻轻摸出了空间里那把冰凉的手术刀，在手中快速滚过几圈，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、几乎没有温度的笑容。

路线与目的地都知道了，该出发了。

……

一辆辆军卡极速行驶在东县道上，黄灰色的砂石在光照下晒出了些许灰白，表面看上去像是洒上了一本薄薄的面粉。

被车轮反复碾压出的两道车辙，则露出底下更深、更坚实的黄褐色黏土层。

路边散落着从山壁上滚落的大小不一的石块，棱角分明。

整条道路宛如一条干涸已久的河床，到处都是粗粝的砂石颗粒。

数十辆卡车轰鸣而过，车后腾升起一条数米的黄色土龙，尘土飞扬，久久不散。

最后一辆卡车里，纪少渊和韩齐光还有付川挤在一起，研究手里展开的简易地图。

身旁端坐着另外2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。

韩齐光面色沉肃，捏着地图边缘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：“根据上级消息，这场大地震发生在凌晨，又没有明显的前震，绝大多数居民都处在睡梦中，避之不及，加剧了伤亡。”

“地震台站监测到的数据也因为通讯问题没能及时上报和处理。”

纪少渊唇线紧绷，一双幽暗深邃的冷眸静静盯着地图上某个地名：“邻近的部队接到命令后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驰援，但大型机械进去作业需要时间，我们只能等。”

没有大型机械作业，救援难度可想而知，光靠人力挖掘，那些危在旦夕的被困人员恐怕等不到救援就会死亡。

纪少渊眸色暗了暗。

心口好似坠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，压得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

车内其他士兵听完纪少渊的话，沉默不语。

确实，当下的救援手段实在有限，在地震造成的重大伤害面前，根本就不够用的。

一想到废墟下面苦苦支撑等待救援的人民，车内一行人个个面色黑沉得可怕。

他们只盼着，快点，再快点，赶到灾难现场。

——

七月尾巴末的夜，闷得没有一丝风。

黏湿的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，附着在裸露的皮肤上。

晚上十二点，军区营地灯光稀疏，比往常暗了许多，大部分人都被调走驰援地震灾区，徒留一片气氛紧绷的空旷。

营区操场的东侧围墙有一段靠近山脚，外墙皮有些已经剥落，几株倔强的爬山虎织成一张稀疏的网，攀附其上。

宋星渺身着一袭浅灰色衬衣，深黑色长裤行走在墙根处。

细碎的脚步声被厚底布鞋吞没，她像一只灵巧的山猫，悄无声息地滑入浓稠的夜色。

一路上有意避开偶尔晃过的手电光柱，贴近墙根，呼吸压得又轻又浅。

宋星渺抬头逡巡了一圈，发现一处墙面上有几个浅浅的凹槽，倒是个可以借力的点。

宋星渺握着从空间杂物间翻出的折叠飞虎爪手柄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将展开的爪钩瞄准高耸的墙沿，轻轻按压。

“咔哒——”一声，爪齿呈旋转状飞出，而后牢牢嵌在沿壁。

待确认爪钩已经稳固抓附，宋星渺踩上墙面的凹槽，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上去。

骑上墙头的刹那，远处岗哨似乎有灯光扫过，宋星渺立刻伏低身子，整个人几乎嵌进墙头的阴影里。

等光柱移开，宋星渺收回飞虎爪，旋身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。

近四米高的距离，让宋星渺在落地时右脚踝狠狠扭了一下，顿时一阵钻心的疼。

她条件反射性的闷哼一声，秀眉轻蹙。

目光带着几分嫌弃地低头扫视了一眼这副身躯。

没有经过基因改造的身体素质果然还是太弱了。

宋星渺敛神，就势钻进墙根下的草丛，蹲伏了好一会儿，直到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巡逻兵出现。

宋星渺抬起头，营区围墙在身后，像一道沉默的黑色屏障。而前方，是隐没在无边黑暗里的、连绵起伏的山影。

而更远的东方天际，似乎泛着一种古怪的、暗红的浑浊，像是震区的方向。

前方那座大山，是他部队开进的最近路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