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初露锋芒

纪少渊给宋星渺寻来了一根树枝当作临时拐杖，一手搀扶着她，将她大半的重量分担在自己身上，身后跟着左臂吊着夹板的夏熠。

三人穿过一片绕过废墟，穿过棚屋，来到了临时应急指挥部。

里面隐隐可见人影晃动，混杂着急促的交谈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。

纪少渊正要开口喊报告，就看见帐篷里面弯腰走出来一个人。

“杜市长？”

越山市市长杜国良听到声音，下意识抬头。

昏暗的光线下，三个年轻人逆光站在门口，看不清模样。

他眼眸微眯，往前走了两步：“你们是……”

杜国良声音不高，透着会议后的疲惫。

在走近看清其中一人的相貌时，他语气诧异：“夏熠？你怎么在这？”

夏熠礼貌点头：“好久不见，杜市长还记得我。”

两个月前，夏熠跟着夏云国到河省各市交流考察。

其中越山市市长杜国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不同于其他人的曲意逢迎，歌功颂德。

初次见面时，这位年逾五旬的杜市长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旧中山装，头发短而花白，脸上带着连日无休的深刻倦容，但一双眼睛格外坚定。

他说话直白，从不打官腔，言语间满是对人民群众的关怀以及对越山市未来发展的规划与期望。

当时夏云国还赞他是“人民市长”，解民之忧，纾民之困。

只是没想到，天灾无情……

杜国良笑意温和：“怎么会不记得。”

他对眼前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印象很不错，思维敏捷，踏实肯干，对一些问题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。

“你们是过来找周总指挥长的？”

“是的，不知道方不方便？”

“刚结束一个会议，这会正有空，我带你们进去吧。”杜国良撩开帐篷，领着几人走了进去。

正低头和周围几个干部成员商讨工作的周虎诚听见脚步声，拧着眉抬头，

在看见纪少渊时愣了愣神，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他身边拄着树拐的宋星渺，“她就是你那个小对象？你小子这么快就找到人了？”

这才过去多久？

纪少渊：“中途遇到了夏熠同志，他好心开车载了一程。”

杜国良在一旁给周虎诚介绍：“夏熠同志是沪市市政府机关人员，他的父亲是沪市市长，夏云国。”

周虎诚有些吃惊：“沪市来的同志？我记得沪市组织的第一批救援物资和专业队伍已经在路上了，最快十二小时内可抵达邻近集结点，你这个时候冒险深入灾区是……”

“周总指挥，您好。”夏熠上前一步，尽管左臂打着绷带，他的站姿依然透着一股雅正端方。

夏熠直接切入正题，声音清晰，足以让周围几个人都听清：“我谨代表家父夏云国同志，向您和越山全体救灾同志表示慰问和敬意。”

“同时，我希望借助您的通讯手段，和家父取得联系，根据越山目前的实际需要，争取沪市后续更大规模的专家、工程机械和重要物资支援，这是初步的意向清单和联络方式。”

夏熠从右侧裤袋里掏出在帐篷里，从医生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，朝周虎诚递了过去。

周虎诚接过，特意往光源附近挪了两步。

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，列着清晰的条目。

没不切实际的承诺，只有具体可执行的分类和初步数字。

这般冷静务实的行事作风，打破了周虎诚对于政权高干子弟不懂民生艰辛的固有印象。

就连一旁听完全程的纪少渊，都不禁朝夏熠投去赞许的眼神。

纪少渊看到的，是夏熠那番话背后精准把握的分寸。

这不是简单的提供支援，而是在多方态度和实际情况限制的夹缝中，撬出了一个更大的口子。

这需要对复杂的权力关系和他人心理的精准把控，才能如此。

在场的人，哪个不是人精。

稍加思索，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。

他们看向夏熠的眼神也愈发热忱。

周虎诚面色舒缓，笑意和善。

他伸出大手和夏熠完好的右手用力握了握：“太感谢了你们了，解决了越山市的燃眉之急，我代表全体越山人民对你们致以崇高谢意！具体的对接工作，我马上安排相关人员和你详细沟通。”

帐篷内的气氛因为这番务实高效的交流，多了几分欢欣鼓舞。

周围的几名干部也面带笑容，低声交换着意见，看向夏熠的目光少了最初的探究，多了几分重视。

这时，一直安静靠在纪少渊身旁，借助他手臂支撑身体的宋星渺，忽然开口：“人员和物资的问题解决了，是不是该聊聊硬件设施了。”

她的声音有些柔弱，但却异常清晰：

“凭你们现有的挖掘和顶撑设备，在面对深度坍塌和复杂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时，效率太低，而且大概率会增加幸存者空间二次坍塌的风险。”

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几道目光投向这个身姿纤弱、脚上绑着绷带、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姑娘。

周虎诚眉头微蹙，但语气还算平和：“小同志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
“我在阐述事实。”宋星渺神情平淡，语气里没有任何可供对方解读的情绪波动，“第一，我可以重新设计，甚至制造出更好的机械顶撑，提供远超你们现有千斤顶的最大支撑力。”

“第二，我能开发出具备剪切、破碎、顶撑等功能的?液压破拆工具组?。这类工具通常由液压泵站、控制阀和多种附属工具，比如液压剪、液压扩张器、液压破碎锤组成，通过柔性高压油管连接，可操作性高，比你们现阶段粗暴地挖凿，更有用。”

“第三，我能将你们目前所拥有的挖掘机改造成救援效率更高的工具，事半功倍。”

宋星渺的描述落入在场的人耳朵里，就像是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。

但她所说的那些词汇不仅专业，而且逻辑清晰，仿佛那些图纸和公式就扎根在她脑海里。

指挥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。

周虎诚脸上的疑惑最终被极度的错愕所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