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她把“真实”带回了整座须弥城

中枢开始失控了。

不是一点点乱。

而是从迪娜泽黛说完那几句话开始，所有梦脉都像忽然忘了该怎么彼此衔接。它们一会儿向内收，一会儿又猛地外撑，像一张原本铺得严丝合缝的网，突然有了几处怎么也缝不回去的破口。

学者脸色铁青。

“压住它！”

他抬手的瞬间，整片核心的梦脉同时暴涨，像无数根青白色的锁链，朝着迪娜泽黛手里的帕蒂沙兰扑去。

他已经不想再维持什么体面了。

只要能把那枝花、把那句“我把花给了纳西妲”从这场梦里抹掉，他宁愿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把一切重新压平。

可纳西妲比他更快。

她抬手，掌心草色一展，没有去挡那些梦脉，而是顺着它们奔涌的方向，反过来将那一点真实送进了整片核心。

像往一池死水里，丢进了一粒会发芽的种子。

“你想清除它？”

纳西妲看着那名学者，第一次连声音都不再温和。

“可惜，来不及了。”

下一刻，帕蒂沙兰上的光，顺着梦脉一路亮了出去。

不是爆散。

而是蔓延。

一道、两道、三道……那一点原本只属于巷子里的真实，在这一刻像突然找到了无数条通路，顺着整座梦网往须弥城的每一个角落流过去。

学者眼神骤变。

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

“把她的选择，还给这座城。”

纳西妲语气很轻。

可她说完这句话，远处第一块浮动的梦幕就裂开了。

画面里，原本正站在花摊前挑花的迪娜泽黛，忽然顿了一下。

她低头，看向自己手里的花，眼神里第一次浮起了一丝茫然。

像有什么本不该属于这场轮回的记忆，正从心口一点点往上浮。

紧接着，第二块梦幕也裂开。

桥边那个差点撞到木箱的孩子，忽然停住了脚，像是想起自己刚才其实已经跑过这一段。

第三块。

大巴扎里，正忙着排练的妮露轻轻扶住了额角，眼里闪过一瞬异样。

第四块。

卖糖的商贩重复到一半，声音卡住了。

……

越来越多的画面开始闪烁。

越来越多的人，在梦里短暂地停了一下。

像被谁轻轻点了一下肩膀，提醒他们：

这一天，不是第一次了。

【派蒙：成了！】

【安柏：大家开始想起来了！】

【提纳里：不是完整想起来。】

【提纳里：是先想起“哪里不对”。这已经够了。】

【凝光：一座城的梦，最怕的不是外力强攻。】

【凝光：是城里的人，开始不肯照着原来的样子继续做梦。】

学者终于失态了。

“不可能！”

“个体的碎片记忆怎么可能反向污染整个核心？！”
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”荧一剑劈开扑来的梦脉，冷声回道，“你不是一直在用整座城的人编梦吗？”

“那现在，他们自己的真实反过来咬你，有什么奇怪的？”

这句话说得太狠。

狠得学者脸色都白了一瞬。

因为荧说对了。

他能用虚空把所有人连起来，靠的本来就是每个人的意识、每个人的情绪、每个人对花神诞祭的期待。

所以梦一旦出现“真实”的裂口，最先把它撑开的，也只会是这些人自己。

他本来是把众人当材料。

可现在，这些材料开始拒绝继续照他的意思排列了。

【凯亚：真有意思。】

【凯亚：他把别人编进梦里，到头来最先背刺他的，也是这些被他看不起的“个体”。】

【烟绯：这就叫自食其果。】

【赛诺：不只是背刺。】

【赛诺：是反证。】

【赛诺：他一直觉得个体意志可以被抹平，可现在整个梦乱掉，偏偏就是因为个体意志开始回流。】

迪娜泽黛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一块块开始闪烁的梦幕，胸口还发闷，呼吸也还是虚。

可她眼里，却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
“原来……”

她轻声说。

“原来不只是我。”

她之前一直觉得，自己只是比别人先察觉到不对劲，只是恰好成了最先挣扎出梦的人。

可现在她才真正看见。

不是只有她。

不是整座城的人都甘愿留在这里。

他们只是还没来得及醒。

而她现在做的，不是在孤零零地和一场梦对抗。

她是在替整座须弥城，把第一声“不对”送回去。

【柯莱：……】

【芭芭拉：这一下真的不一样了。】

【妮露：她不是只救了自己。】

【优菈：是啊。】

【优菈：她把“真实”带回了整座城。】

就在这时，一块最大的梦幕忽然亮起。

那里面是大巴扎。

灯火还在，舞台也还在。

可原本正要起舞的妮露，这一次没有像前几轮那样继续下去。

她站在舞台中央，按住心口，轻轻皱起了眉。

“奇怪……”

“我是不是……在这里跳过很多次了？”

这一句出口，光幕外瞬间炸开。

【妮露：欸？！】

【安柏：连妮露都察觉到了！】

【提纳里：这就对了。】

【提纳里：只要连最重要的锚点人物都开始生疑，梦就再也稳不住。】

学者终于不再试图修补。

他猛地抬手，整片中枢剧烈轰鸣，像是要把所有裂开的地方强行烧掉。

“既然你们执意如此——”

“那就连同这些不稳定的记忆，一起碾碎！”

梦脉瞬间暴走。

不再只是围着几人，而是像发狂一样抽向四面八方，连那些已经开始觉察异常的梦幕都要一并绞碎。

他宁可把整场梦直接毁掉，也不愿让“个体的真实”继续扩散。

可就在这时，迪娜泽黛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
荧下意识想拦：“别过来！”

“没事。”

迪娜泽黛声音还虚着，却没停。

她走到纳西妲身边，抱着那枝花，看着那团正在失控的中枢。

“它现在最怕的，不是我们。”

“是这件事被更多人记住。”

纳西妲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“你想继续送出去？”

“嗯。”

迪娜泽黛抬起头，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清。

“既然一枝花、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，能让这么多人开始觉得不对……”

“那就让它再清楚一点。”

“让他们知道，这不是梦自己出了错。”

“是有人，不肯让他们醒。”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明明不大。

可光幕外每个人都被这一下戳中了。

因为这不再只是“我不想留在梦里”。

而是“我不能让别人也继续稀里糊涂地被关在这里”。

【安柏：呜……】

【柯莱：她都已经这么难受了。】

【芭芭拉：可她现在想到的，还是别人。】

【妮露：她真的很温柔。】

【凝光：越是这样的人，越不该被谁轻飘飘地拿去做梦。】

纳西妲看着她，过了半息，轻轻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她把手覆到花上。

这一回，不是守。

是送。

草色顺着花瓣一层层荡开，像温柔的波纹，顺着梦脉直接扩了出去。

而迪娜泽黛也在同一刻，清清楚楚地开口：

“须弥城里的大家——”

“你们听好了。”

“今天不是第一次花神诞祭前夜。”

“我叫迪娜泽黛。”

“我没有去大巴扎，我把花送给了纳西妲。”

“因为有人，不想让我们醒。”

最后一句落下，整座梦境核心轰然一震。

像一声钟，终于在整座须弥城上空被敲响。

而那名学者的神色，也终于第一次显出了近乎惊怒的失控。

因为他知道——

这一次，梦真的改不回来了。